1933年冬，新疆迪化城外战事紧张，盛世才的部队正在与马仲英部交战。城中一支穿着旧式军服、使用俄式武器的队伍格外引人注意，他们并非苏联红军，而是由俄侨及其后裔组成的“归化军”。 这支队伍的出现，牵出了中国俄罗斯族一段并不简单的历史。严格说来，俄罗斯族不是某次战役后突然形成的群体，也不能简单归结为清朝俘虏的后代。它的来源，主要与边境贸易、跨境迁徙以及20世纪初俄国社会动荡有关。 中俄之间的人员往来，很早便存在。清代以来，俄商、传教人员和边民陆续进入中国北方边疆。到了19世纪末、20世纪初，随着俄国远东地区开发以及铁路、贸易的发展，进入中国东北、新疆等地的俄侨逐渐增多。 1917年俄国革命后，许多反对布尔什维克政权的军人、贵族、商人和普通居民离开故土，成为俄侨群体的重要组成部分。一部分人经西伯利亚、蒙古进入中国东北，另一部分则沿伊犁河谷和中亚方向进入新疆。 他们带来了俄语、东正教信仰、饮食习惯和建筑风格，也在当地从事经商、畜牧、手工业与农业。有人娶了中国妻子，有人融入哈萨克、维吾尔等地社会。几代人以后，一个具有共同语言和文化记忆的群体逐渐稳定下来。 “归化军”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中出现的。新疆地方政权为了扩充武装，曾吸收一批俄侨军人及其后裔。这些人熟悉骑兵作战，也有使用枪械和火炮的经验，因而被编入部队。所谓“归化”，更多是政治与军事上的归附，并不等于他们已经失去原有民族身份。 1933年至1934年，新疆局势剧烈动荡。马仲英部自甘肃进入新疆，与金树仁、盛世才等地方势力展开争夺。归化军在这一过程中参加了多次作战，尤其在迪化保卫战及其相关战事中发挥作用，成为盛世才能够站稳脚跟的重要军事力量之一。 当时有人问：“这些俄侨为何愿意替新疆地方政权作战？” 一名俄侨军官的回答很现实：“离开故乡以后，能守住的，只有脚下这块土地。” 这句话未必出自某一份正式档案，却能够说明他们的处境。对许多俄侨来说，中国已经不是暂居之地，而是家庭、财产和后代生活所在。战乱一旦扩大，他们同样要承担失去一切的风险。 需要辨明的是，归化军并不能直接等同于整个俄罗斯族，也不能把它说成东北义勇军的组成部分。它主要活动于新疆地方军事冲突之中。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，新疆俄侨和俄罗斯族民众以运输、维修、医疗、募捐、生产等方式参与抗战支援，部分有军事经验者继续在地方武装中服役。 在新疆这样的边远地区，抗战不仅是前线士兵的事情。道路漫长，物资紧缺，车辆、马匹、无线电和机械维修都十分重要。俄侨群体在车辆驾驶、机械修理、畜牧和运输方面具有一定专长，这些技能在战争时期显得格外实用。 有意思的是，俄罗斯族在战争年代的贡献，往往没有被单独写成一段宏大的战史。许多人没有留下显赫军衔，甚至连完整姓名都未能保存下来。他们更多出现在后方道路、修理厂、农场和运输队里，却同样支撑着抗战机器的运转。 新中国成立后，民族识别工作逐步展开。工作人员不仅依据语言和习俗，还要考察历史来源、共同地域、经济生活以及民族认同。俄罗斯族人数虽然不多，但文化特征和历史脉络比较清晰，因此被作为单独民族确认下来。 1953年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时，全国民族识别已经取得重要进展。此后，随着调查深入和人口普查持续进行，民族成分不断得到确认。到1982年第三次全国人口普查后，中国官方确认的民族成分为56个，俄罗斯族位列其中。 俄罗斯族主要分布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，也有部分人口生活在内蒙古、黑龙江等地。他们使用俄语或汉语，保留东正教、传统节日、饮食和婚俗等文化因素，同时也与周围社会形成了长期而密切的联系。 因此，把俄罗斯族说成“外来民族”只能说明其族源的一部分，不能把他们理解成始终站在中国社会之外的人。经过迁徙、定居、通婚、生产和共同经历，他们已经成为中国多民族历史的一部分。抗战年代那些在新疆服役、运输、生产和支援前线的人，也以自己的方式留下了名字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