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的水晶灯悬在头顶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 我穿着那件大红敬酒服,站在台上,手里攥着话筒,指尖有点发凉。 台下满堂宾客,笑声、碰杯声、寒暄声混成一片,可我耳朵里嗡嗡的,什么也听不清。 魏英卫站在我旁边,西装笔挺,面带微笑。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,转向我,目光温柔得像三年前第一次见我时一样。 然后他开口,说的却是法语。 “感谢各位来参加我和李静怡的订婚宴,袁思琪只是过去式……”他的法语带着生硬的腔调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,“今天的主角,是李静怡。” 满场寂静。没人听懂。 我看见台下,李静怡站在她父亲身边,嘴角微微勾起。 魏英卫的父亲站起身,带头鼓起掌来。 我站在台上,大红裙摆被高跟鞋踩住了一角。 然后我笑了。 我接过话筒,用法语,一字一句地,回了他一句话。 下一秒。 他脸上的笑容,一寸一寸地,僵住了。 01 事情得从昨天傍晚说起。 那天我提前下班,绕到菜市场买了一斤排骨,想着晚上炖个汤。魏英卫最近应酬多,老在外面吃,胃不太好。 回到我们租的那套两居室,客厅里还是早上出门时的样子。沙发靠垫歪着,茶几上有半杯凉掉的茶,烟灰缸里堆了几个烟头。 我把排骨放进冰箱,准备收拾屋子。魏英卫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,口袋翻出来半边。我顺手去理,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。 是张对折的纸。我下意识抽出来,展开。是一张法国餐厅的收据。日期是上周六。我确实记得那天他说要见客户,晚归。背面有一行字,钢笔写的。 法语。 Jetequitteraidemain. 我盯着这句话。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,扎进胸口,不疼,就是闷。 我本科在法国待过一年半。这句话对我来说,就像“你好”一样简单。 我明天会甩了你。 我站在客厅里,手里捏着那张收据。窗外开始下雨,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,嗒嗒嗒地响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又沉又重。 不会的。我告诉自己。也许这不是他写的。也许是哪个客户忘在这儿的。也许…… 我掏出手机,拨了他的电话。响了三声,接了。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笑闹声。 我说:“英卫,你在哪?” 他的声音有点含糊,像是喝了酒:“跟客户唱歌呢,怎么了?” “明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。”我说,“你还记得吧。” “ 废话,当然记得。你早点睡,明天还要早起呢。 ” 他的语气轻松得很,没有一丝心虚或紧张。 我捏着那张收据的手,微微发抖。嘴上却应了一句:“行。你也别太晚。” 挂了电话,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雨声越来越大。 我翻出手机相册,找到去年秋天那张照片。 学校法语讲座结束后,我站在讲台上,被一群学生围着提问。 第一排正中间,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。 李静怡。 她当时举着手机,让我看她手机上的句子翻译得对不对。 我扫了一眼,说她有个词用错了,现在这个时态不对。 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:“ 谢谢老师。 ” 现在想想,那个笑容里面,当时就已经藏了东西。 我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黑洞洞的天空。 那张收据背面,那句话还在我脑海里转。我不是没有犹豫过。三年的感情,一百多斤的行李,说放下就放下?我舍不得。 可我也知道,有些话一旦说出口,就像泼出去的水,收不回来。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。天快亮的时候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,魏英卫还没起。我轻手轻脚地出了门。 开了四十分钟车,到了城南老小区。我爸住在三楼,门口种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。我敲门的时候,他正在阳台喂鸟,手里还攥着鸟食。 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:“今天不是你订婚吗?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 我没说话,进了屋,在沙发上坐下。茶几上摊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。他最近在写回忆录。 我爸叫袁民生,当了一辈子语文老师。 我妈嫌他没出息,说他一个月工资还没别人的零头多。 他们在我十三岁那年离了婚。 我跟我妈过,但每个周末,我都会坐公交车来这儿。 他没什么钱,但从来不亏待我。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。他从厨房端来一杯水,放在我手边,没问,等我开口。 我低着头,手指揉着杯子边沿,半晌才说:“爸,魏英卫昨天在西装口袋里揣着一张纸条。我看见了。他要用法语在订婚宴上宣布,新娘不是我。” 房间安静了几秒钟。 我爸放下鸟食,在我对面坐下来:“你会法语?” “我从来没跟他提过,本科那年在巴黎,我待了一年半。” 他又坐了一会儿。什么也没说,起身进了里屋。过了大概十几分钟,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出来了。是一个黑色的U盘。 “ 魏英卫那家公司,虚报注册资金,用假流水骗供应商的钱。我托老同事查的,证据都在里面。 ”他把U盘放到茶几上,“ 他在外面还欠了不少钱,具体多少,里面也有。 ” 我看着那个U盘,嗓子里堵得慌:“ 爸…… ” “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。”他说,“你想给他留条活路。你想看看他今天到底会不会真的开口。” 我低下头,没说话。 “ 丫头。 ”他声音放轻了,“ 你记住,不管那个U盘你用不用,爸都支持你。你要是今天觉着他还有救,那就当没见过这东西,好好把婚订了。你要是…… ”他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