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扇门关上了，一家五口流落街头。这样的场景，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。可1986年那晚，张连成就在城外桥洞里，守着妻子和三个孩子熬到天亮。他心里翻江倒海，却唯独没有后悔。 后悔什么？后悔十年前娶了赵传英？不，这是他这辈子做得最硬气的决定。 把时间拨回1976年。张连成还是下乡知青，按家里人的盘算，他迟早要返城，进厂上班，娶个城里媳妇，一辈子稳稳当当。父母的算盘打得噼啪响，谁料半路杀出个赵传英。 这姑娘有什么特别？论家境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；论户口，本子上压根没有她的名字。可她干活不惜力气，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，话虽不多，心却是热的。两个人没有花前月下，就是搭伙干活、一起吃饭，日子久了，情分也就扎了根。 城里父母急得连连写信，字字句句都是一个意思：这门亲事要不得，别为了一时冲动，把前程搭进去。 张连成偏不听。年轻人的犟脾气上来了，九头牛都拉不回。他留在村里，跟赵传英成了亲。 有人说他傻。可婚姻这东西，鞋合不合脚，只有穿的人知道。婚后两口子住土坯房，挣工分、打零工，日子紧巴巴，三个孩子接连出生，屋里挤得转不开身，衣服补丁摞补丁。穷是穷，可一家人齐齐整整，心里踏实。 人心都是肉长的。十年过去，张连成对爹娘的思念越积越深。他想，孩子总该认认爷爷奶奶，老人火气再大，这么些年也该消了吧？ 他带着妻儿进城，敲响了老家的门。 门开了，父亲看清儿子身后站着的儿媳和三个孙辈，脸色说变就变。一句解释都不给，门砰地摔上了。那声响，震得孩子哇哇大哭，震得赵传英手足无措，也震碎了这个做儿子最后的念想。他拍门，喊爹，喊到嗓子发哑，屋里死一般沉寂。 天底下的父子，何至于此？ 住不起旅馆，一家五口摸黑走到城外，钻进桥洞。干草铺开当床，寒风呼呼往里灌。孩子抽抽搭搭地哭，赵传英裹紧衣裳，张连成靠着墙，一夜没合眼。他心里疼，也怪自己想得太天真。可要说悔婚？他连一个念头都没动过。 天一亮，他抹把脸，出门找房。功夫不负有心人，棚户区里有间破屋，月租八块钱。他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交了房租，破窗自己糊，地方小就往墙边挤。从此，五口人总算有了遮风挡雨的窝。 日子怎么过？张连成天天摸黑起床，赶到码头扛麻袋。一百多斤压在肩上，一趟一趟，风雨无阻。赵传英也没闲着，糊窗缝补，接人家送来的洗衣活。三个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，放学就去捡煤核、拾废纸，换几个钱补贴家用。人心齐，泰山移，这个家再苦，没人抱怨一句。 难的不是肚子，是脸面。大儿子在学校被人笑话是乡下娃，还被嚼舌根说是被爷爷撵出来的。孩子回家偷偷抹泪。张连成没有骂人，也没让儿子忍气吞声，他换上体面衣裳，亲自去学校跟老师沟通。他告诉孩子：人穷志不短，出身高低不由己，腰杆必须挺直。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。那个年代，户口本上几行字，就把人分成三六九等，多少知青家庭返城后都撞过这堵墙。张连成一家的遭遇不是孤例，可他把难处扛成了骨气。 到了年关，家里依旧捉襟见肘，他还是咬牙割了二斤肉，扯了块布。除夕夜，赵传英包饺子，孩子穿上新衣裳，桌上几个水果糖，就乐得他们合不拢嘴。没有鞭炮，没有年货，一家五口围坐一桌，热气腾腾，这就是团圆。 夜深了，孩子睡熟，夫妻俩在黑暗中握紧彼此的手。十年风雨，被亲人拒绝，被生活捶打，两个人没有一句埋怨。俗话说得好，患难见真情。婚姻不是挑一条好走的路，而是走难走的路时，身旁那人始终没松开手。 那扇家门终究没开。可张连成和赵传英用一间八块钱的破屋、一锅热饺子、三双捡煤核的小手，重新撑起了一个家。靠山山会倒，靠人人会跑，靠得住的，从来是身边没散的这一家人。 特别